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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公路[三山]

雪地公路

还有十公里,就能走出去了哦。

三日月宗近回头,这么对山姥切国広说——三日月的脸像公路两旁的积雪一样白,泛着淡淡的青色,如同雪地上染着的昏灰暮色。可即使这样,这个人还是这样的好看。

就像生活在雪山里的妖精一样。山姥切国広这样想。

一个小时之前——大约是一个小时,山姥切国広就已经听三日月说过这句话。

这句话已经被说过很多遍。可眼前这个美丽的人,仍然将新的一句说的掷地有声,就好像之前说过话的人并不是他。

不如说,是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,都仿佛没有存在过——就像凭空多一段,又或少了一段时间。因为这一切一切的时间,怎么看,都看起来没有变化。

雪山,公路,与日暮。没有人烟,也没有尽头。

他们在这座雪山里迷路已经很久,因为驾车沿着公路通过的时候,车子坏在了半路上,因为大雪封山,也收不到信号,剩余的补给维持不了几天,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徒步。不论如何,要赶在天黑之前,走出这座雪山。

至少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。

不然只依靠从车上获得的,单薄的物资储备,谁都没法在这白雪封锁的、仙境一般的世界里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。

山姥切国広已经想不起来他们走了多久,又或是多远。太阳已经偏西,被某座山峰挡住,再看不到了,它的光与热量愈减削弱,天空泛起青色,山与山之间的风反而更激烈,呼啸着在山与山的高处循环,蓄势待发。

他的面色发白,温度的流失把他的感知能力也一并带走。

跋涉的途中,山姥切国広回忆了许多事情,在他的知觉还没有被温度和疲劳所带走的时候。单调机械的旅程中,他几乎回忆完了自己的一生,从出生,到童年,之后成长,经过青春期,抵达使人沮丧的灰白的方才成年的时光。一切伊始光辉灿烂,到头反而更加难堪。

风把他的帽子吹开,带着厚厚手套的山姥切笨拙的拉扯,但是风装满了帽兜,帽子像一只鼓起的风帆,怎样也不让他带上,面颊与耳周的温度迅速被带走,短暂的冰冷与刺痛之后,终归不再有知觉。他愤愤然的不再与帽子抗争,他感到一种来自风,来自寒冷,来自雪山的戏弄与欺侮。

山姥切继续走,他把那些单薄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咀嚼了很多遍,很多很多遍,直到一切追忆都变成没有味道的甘蔗残渣、口香糖块。

漫长的,规律的,并且乏味的长途跋涉,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疲劳仿佛赋予了山姥切国広一种幻觉,道路两旁的白雪仿佛发着光,它们照亮了脚下眼前的这一小块地方,仿佛某种引渡,指引他走向某个神秘的,不可言说的尽头,那个尽头大约有一扇门,推开门,就会进到茫茫雪山的内面。进到与雪山山岭形态所相反的,被藏匿着的反面的世界。


“可别睡着啊,山姥切。”

“还有十公里,就要走出去了。”

“什……!不要突然停下来啊!”原本一直速度平稳走在前面的三日月宗近已经停下来。山姥切国広想不起来三日月是什么时候走到前面去的——只记得开始的时候,他们并排背上背包,踏上行路。

山姥切国広差一点与三日月撞上,他不曾想三日月会忽然停下来。因为一直以来,他们都在一直走,一直走,一直走,尤其三日月,没有停留,好像速度也一直不曾改变。

三日月宗近是一个奇怪的人。山姥切国広是这样认为的。他们最初相识于他人的牵线搭桥——原本注定天南海北,难有交集。山姥切自己也不知道,为什么这个人会低下他的头颅而看见自己,而自己偏偏怎么拒绝,也还是无法拒绝——以至于如同一个青春期的少年,永远躁动,永远不安。甚至于为什么此刻自己会和他一起在这恶劣的、又是仙境般的环境里跋涉,山姥切也想不出缘由。即使想完了自己到此为止一生的记忆,却仍未能理出使自己此刻在此地与这个人在待在一起的契机。

好像是魔法一样,雪妖精恶作剧的魔法。而三日月宗近,这个人,本就像妖精。

三日月无论何时总是美丽,不论样貌也好,举止风度也好,是天然的就该高高在上,永远被众人追逐环绕之流。山姥切总是不能相信三日月年龄的数字是真实的,好像时间从未在三日月身上造成什么损伤,使他永远美丽,永远超脱,永远不动于衷。

即使在当下的环境里也一样,巨大的登山包和臃肿的防风服,配色鲜艳庸俗,而他站在这里,站在泛青灰的天色,黑色的公路与灰暗的雪地的背景里,仍然风光月霁。好像他不是在雪山里走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,而是仍身处他本家偌大的和式庭院中,身处附近山间某条宜人的小道上一样,他恰好散步走到那里,恰好的驻足。

“山姥切,你的帽子啊……掉下来了。”三日月指指山姥切国広冻的通红的耳朵。

“山姥切,你看。”这个美丽的人停在这里,指着前面的某一点叫山姥切国広看。山姥切国広眯起眼睛认真寻找那虚空里不知何处的微小目标,道路蜿蜒,拐入山峦之后便看不见,能看见的只有薄薄的白雾和大片积雪,大雪消失在大雪后头。

他看看三日月手指的方向,可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看三日月,三日月的脸上却是一副十分笃定的表情——山姥切国広有些生气,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能被挥霍,恼怒这种情绪在雪地里只能会快变成一缕冰屑构成的青烟,他只能眯起眼睛去看,但还是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出口呢。”三日月说的时候笑了,他的面部其实只做出非常轻微的动作,无论是嘴角,还是眉梢,那纤细的变化像是一幕美丽脆弱的幻觉,只有一瞬间——但这一瞬间还是为山姥切国広所捕捉到。

山姥切国広抿着嘴,一言不发,显然他对三日月的这句话并不怎么相信,就像对之前的无数句“还有十公里,就要走出去了。”一样,他觉得这就像这个梦幻般的人一个不可实际的梦,好像那里有一座仙人的桃源乡,天人到那里去,三日月到那里去,而他永远抵达不了,甚至看也看不到。山姥切国広也不打算再反驳三日月,他所做的事情,只是沉默的把嘴抿上,既不赞美,也不拒绝。

其实那是一种相当敷衍的不相信的表示,三日月宗近当然能看明白,可他照旧不动于衷,像他平日里常有的一样,没有什么可能会使他自己想出来想法发生动摇。他只是像没有看到山姥切国広“拒绝”的沉默一样,继续告诉他:“你再从这里走出去,就是出口了。”

三日月宗近的身上浮现出一种短暂的、仪式的气氛,山姥切国広甚至生出一种错觉,他好像看到三日月的周身在焕发薄薄的微光,三日月将这句“神谕”般的话语重复了一遍。

重复完之后,三日月就靠着路边的一颗黑色巨大岩石,坐了下来。

立刻,仪式的气氛忽然就气泡破碎般结束。微光也刹那间消失。

这时候,天已变得十分昏暗。

“我要休息一下。”三日月背靠在大石上说。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薄冰般脆弱又美丽的面影,这使得他与他身后的一切无机的物质融为一体。尤其他有些发青的双唇开阖的时候,其间也不再生出白色雾气——他就真的同雪山中的妖精一样了。

什——?!

山姥切的脑袋有些混沌,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阻碍。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不知所措不知所谓与不可置信。

“——起来啊!”他想尝试去拉三日月,但是又不止从何下手。只能睁大眼睛,愤怒又茫然的与之面面相觑。

三日月摇头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背包从自己背上解了下来,可能就是坐下来的刚刚,此刻正将包抱在怀中。

“请帮我拿一下吧。”

“……不…我不会帮你拿的!”“……继续走啊……为什么要在这里休息……”

“……你不是说,那里就是出口了吗?好啊……那里是出口,但是我们一起走啊?!”

山姥切国広很生气,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生气,以至于用十分失礼的语气,几乎是在对着三日月大吼。

……如果在这里停下来,可能就走不出去了。

这是山姥切国広内心深处的声音,可是他不想承认,不想去听,也不想去想,三日月宗近要这样做的原因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山姥切想问,但是没问出来。

那一边三日月已经拉开了背包,为了方便动作,他解下了手套,低温下,他苍白的手很快就变得发红,但他还是好像什么感受都没有,所有动作,从容不迫,像之前规律不变的步伐一样,也像所使用的双手并不是他的双手一样。

他包里的东西,比山姥切国広原以为的还要多。

两人的背包在出发前是确认过的,里面的内容都一样,等份的食物、饮水、一点药品、很少的照明用具和一小部分燃料。但但部分都在大半天以前,第一次休息的时候被使用了。

“装到你那里去吧,山姥切。”

“嗯……我要休息一下。”

“毕竟我已经是老人家了……哈哈哈,还真是有点吃不消了呢。”三日月的笑里还有点懒洋洋的意味,但那笑声本身已经十分微弱。山姥切国広听这干巴巴的,冰雾一般的笑声,好像是把那一大团冰雾吸到了肺里。

“……那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他认命的,也把自己的背包解下来,按三日月的意思,把东西转移到自己这里,包括食物,以及照明工具。“你休息够了,我们再上路。”

“不行喔。你得继续走才行…”

三日月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山姥切国広的脸色,就拒绝了他。

“天黑就会不好走,你要在这些东西被消耗完之前走出去。”

“年轻人呢……很快就会走到的。”

“可你一个人……?!”

三日月宗近直接打断山姥切国広的话。“往我说的那里走,很快,就会走出去了。”

“距离……大约还有十公里吧……来,帮我生一堆火——就用这些燃料。”三日月把自己包里最后的燃料拿出来,然后那包里就空空如也,终于变得十分轻便。

“……生火还真是困难啊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山姥切国広如一只斗败的动物,无话可说。

他总是拒绝不了三日月宗近,无论他怎么拒绝。

他感到自己总是被这个人牵引着走,如同旅人被骗人的山鬼牵着走。即使十分气恼,但山姥切国広还是走不出三日月宗近的深山。

山姥切国広按三日月的话,给他用剩下燃料燃起了一堆篝火,并且用空了的金属饭盒,架在火上,给他放了一把积雪进去煮。

这些工作做完,甚至饭盒里的积雪都没融化完,山姥切国広就在三日月话语的牵引下,背着再度填充过的、沉甸甸的背包再踏上了公路。

他生火的时候,三日月帮他把帽子重新戴好了。三日月动作的时候,冰冷的手指擦在山姥切国広的脸上。

冰冷的手指,山姥切国広失去只觉得面颊终于感觉到冷。

“……喂,你坚持一下,不要睡着了啊!我一走出去就带人回来找你!”

“嗯,去吧去吧。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呀。”

“记得,还有十公里,就会走出去了哦。”

……

山姥切国広搞不清楚,自分别以后一个人踏上公路,走了多久,又或多远。天色早已看不清路,他必须用照明设备照亮,探照灯的白光打在积雪和马路上,反射一片耀目的白光,而光所未照到的地方——外围的一切,都是不可见的浓稠的黑暗。世界被光线分割成了很小的一块地方,一切都显得不真实,像要一条黝黑的地底隧道中通行,而道路两旁,有无数潜藏在地底深处的宝石在发光。

或许只有这样秘境的道路,才能在穿过之后,通向那个天人所在桃园乡吧。脚后跟后就是黑暗,跟着移动的惨白的光里的世界行走,山姥切国広脑海中不断回想那个人神谕般的话语。

“还有十公里,就会走出去了哦。”

“那里,就是出口了。”

终于,在最后一块电池被耗尽之前。

山姥切国広的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淹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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